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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到了周遭喇叭的嘲笑,吵得她想要暴吼「!」可她只是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惊涛骇浪的表面是被泼妇羞辱扼压的平静。她有一个瞬间想着要让司机掉头回宿舍,可钥匙早就交出去了,她回了也只能在学校附近的酒店住下。她还想到了她已经开始一个星期倒计时的签证,又想到了美国移民局应该能给她延期一个星期左右。她此时还算冷静,她打开国航的软件,却发现只能买到五个月後的飞机票了。
她没有办法,只能做好在毒窖里滞留的准备了。她有许多朋友都患上了新冠,幸好新的病株攻击力并不强,而且他们都已经接种了疫苗,在床上咳三天就过去了。他们甚至开起了玩笑,说,得这玩意最严重的症状是六个月不能回国。想到这里她忽然紧张起来,往脚下的消毒洁手Ye一挤,慌乱地不停摩擦起自己的手。现在还是要尽快找到飞机票,越快越好。
迫不得已之下,她通过朋友圈的呼救找到了一些h牛。一条条陌生男人的语音还有「肯定能行」让她觉得脚下的车垫在塌陷,她猛地踩紧,继续。最後她选择了一个朋友圈里有小孩子的阿姨,或许能与急切等着她回家的爸妈产生共情吧。她描述了自己的遭遇,再提到现在人在纽约,阿姨——咱们姑且叫她「婷姨」吧——发了个裂开的表情。婷姨说,纽约的飞机票又贵又难抢,本来就没有几班现在还都熔断了,建议她从洛杉矶回国。
她空得像是飘在荒唐的白云里,再一查纽约的酒店,已经超过可以退费的时间了。预约的核算检测也不能退,在机票费被退下来前,她的帐户里只有不到一百美金。她本身就打算这两天吃吃泡面方便省钱又安全,可她加上车费在这里已经白白丢了两千美金了。她习惯X地乘以七,一万四人民币。她记得曾经考托福,因为塞车没有赶上而浪费了两千人民币後,她在被窝里发抖了两个星期,而如今在美国泡久了,她也不得不麻木了。
她发了微信给妈妈,现在是纽约的下午四点,国内应该只是凌晨五点,她还要等至少一小时才能看到一处依靠。此时婷姨发消息,说下周有洛杉矶的飞机票,只有一张现票了,要不要留。她立刻翻了一下飞洛杉矶的飞机票,就和飞香港一样,只要你想,随时随地都有廉价的票。她羡慕地翻着长长的飞机列表,就像是冬日雪地里流浪的卖火柴nV孩,透过窗看那熊熊炉火,还有围在他们身边取暖的人。可她手里的火柴b他们的篝火贵将近一百倍,时刻警告她,非紧急,非必要,不点燃。她即将要被冻Si,听着童话故事里讲的那样点燃了,没有看到逝去的NN,火柴还没亮就熔断了,顺便收了她一万多的点燃费。
好在洛杉矶的酒店也还算充裕,便宜且有她最喜欢的浴缸,她把情况发给了妈妈,另一边婷姨也在催促了。只有一张票,她知道这个航班被取消的都会跑去另一边抢,可同时她又有些担心婷姨是个坏人。她翻着婷姨的朋友圈,发现那个孩子三年没有长高,依旧是那个胖娃娃。她是有弟弟的——刚好没赶上二胎政策,交了天价的税才保住户口——知道那个年龄的小孩子长得很快,她退出了和婷姨的聊天框,这时候妈妈打电话过来了。
「瑾儿,飞机被取消了吗,那你怎麽办。」妈妈的声音非常的焦虑,原来焦虑可以不是孤独的。她跟妈妈讲了婷姨的事情,妈妈担心了一会,又问洛杉矶的机票多少钱,能不能先付一点订金。她听着觉得可行,於是把婷姨推给了妈妈。她微信付不了款,疫情下她两年没有回过国了,身份证已经过期了,余款里是她这两年零零碎碎抢的红包,都有六千多了,可而微信支付的扫描板着脸认不出临时身份证上的她,那些钱只能是Si的数字。
她又在想,下周洛杉矶的机票,或许可以在纽约住几天再飞过去呢,这样就不会浪费时间了。看吧,事情总是会好起来的。
此时他们的车终於排到了酒店门口,司机帮她提下了行李,她警惕地让他放在外面就行。看着他已经上车离开了,她才拖着六个大包袱到前台确认房间号。那个人对着她的护照上下看了一番,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扫描仪,然後再看她这张长得有些稚nEnG的小脸:「你没满二十一岁,不能开房。」轰,那是一个巨大的霹雳,劈得她的腿开始发软:「求求你,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你没满二十一岁,不能开房。」那人复读机一般重复了一遍,将护照还给了她。「那能退款吗?」「不能,已经超过了退款时间。」
她飞速拿起微信,冲动地向还没走远的司机发出求助。如果前路只有越来越宽的断崖,後面是名为流浪的狼,羚羊不得不飞跃,那是冲动吗。司机非常热情地答应了,她就这麽看着一个陌生男人,用一张陌生的护照,开了一个不属於她的房间。司机笑着对她说了句:「不用谢。」可他越是笑越是愿意,就越让她觉得这只羚羊的前蹄要抓不住那遥远的边。「!」那前台的服务员在祝贺「他们」。司机与服务员相视一笑,她像是被挤在两个成年男X中一条影,不能说话,也无话可说。她也僵y地对服务员扯出礼貌一笑,独自提着一堆东西,上了电梯。
她一进房门就将门锁得SiSi的,门缝也用纸巾堵上,窗户反锁,紧柠百叶窗直到最极限,几乎要把那根长棍拧断,却还是能露出一些能塞进眼珠的缝。她没有办法,累了,想要坐在床上,可在PGU差点碰到的时候立刻弹了起来。搬开最大的行李箱,拿出消毒剂,对着这个并不大的房间一整猛喷。而後又快速将衣服脱下,全身lU0着,对着它们又是一阵呲啦。终於,她一脚跨进了浴缸,放水,躺下。好像什麽事都可以暂时放下,好好逃避就好了。
这时候手机响了,她啧地起身,裹上浴巾。是妈妈打来的。她打开免提,又跨回了浴缸。「洛杉矶的飞机票没有抢到,你学校宿舍还能回去吗?」她麻木地在浴缸里摊平,说:「已经退了。」她不自觉地拿过手机,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妈妈的担心话,一边开始上移民局找签证延期的办法。婷姨这时候也发了条微信过来,说是底特律有现票,要不要抢。她也就直接和妈妈说了。「你让她订吧。」妈妈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她回了婷姨一个字,抢。她从来不敢这麽一拍脑袋做决定机票,可现在她已经没有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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