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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婷姨很快出了票,说是下周日的。她数着日子,可以先在这家酒店延期四天,再在下周四飞过去,这几天就待在酒店吃泡面,减少被感染的机率,也让她好好静静。妈妈说,现在不要担心钱,妈妈卖一个房子都要你安安全全回来。她鼻子酸了。

        这是她此生泡得最心不在焉的一个澡,浴缸的盆底像是一个黑洞,她坐在虚拟的半空中,随时坠落。昨天出发前自测了一次核酸,是Y的,这几天也不会去人多的地方,除了机场。此时她猛地想起,飞去底特律要进拥挤的纽瓦克。她还没有打加强疫苗,因为大使馆规定打完後十四天才能拿健康码,她的第二针前几天才满半年。她绝望地将脸沉入浴缸,水摀住了她的耳朵,她又想起了那个玩笑,奥米苛戎最严重的症状是六个月不能回家。

        起裕,刚推开浴室门就被卧室浓郁的消毒水味呛得猛咳。她一边咳着一边拥抱安全的大床,软得将她一弹。她从脚边的书包拿出笔记本,可她现在还没有心情继续写她的,也没有心情看还剩一半的《知晓我姓名》,而是打开了谷歌,网页顶端还残余着好几排订票订酒店的网站。她一个个关掉,又打开了美国移民局延长签证页面,可那个在线表格怎麽也打不开。她换了浏览器,又刷新了几遍,刚要打电话去问,却发现已经晚上六点了。

        她打开了达美航空的查票窗口,婷姨为她订的票是真的,即使她还是不能理解那个孩子为何长不大。反覆确认了以後,她开始搜索起底特律的飞机航班和酒店。她听说过底特律这个城市,市中心非常乱,所以只好在郊区找小旅馆了。至於是郊区的旅馆安全一点,还是市里的大酒店,她不知道,她对底特律的认知之存在於《底特律:变人》。刷了几遍,还是挑了有浴缸的旅馆,周四晚到周日退房。又订好了去底特律的飞机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脑袋高速运转的时候沙漏里的时间也会加速溜掉,做完这一堆东西後,已经不知不觉十点了。她闭上眼,躺下,将自己从头到x脯扫描了一遍,只有喉咙还在痒,可昨天测的是YX,应该只是最近泡面吃多了上火罢了。她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去食堂排队,也不敢叫外卖,每天一包辛辣泡面,泡面汁的饱腹感足以让她撑过一整天。这时她才想起今天好像还没有吃饭,可她也懒得爬起来了,酒店这个点估计也不会送开水上门,算了。

        她尝试入睡,可一闭眼就是一脑子的机票和熔断在拉交响乐,或者说狂想曲b较恰当。她强迫自己沉入的想像空间,可任何一个亲密接触都是红码。红着红着,她的思绪开始飘忽,里的人物带着口罩排着长队,在秦始皇的指控下一个个做核酸。他身後的黑屋里传来一阵阵枪毙声,那些都是被测出yAnX的人。在秦始皇的控制下,她在和所有排队的人一起喊「万岁!」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T,像是只有一双眼睛是自己的,灵魂被关在牢笼里,被迫第一视角看着这一切发生。

        她吓醒,天还黑着,她迷糊着想要翻身回到梦里,即使那意味着又要被吓醒无数次。她记得曾经考SAT的那个晚上,她几乎闭着眼睛通宵,褪黑素只能让她的眼皮更辣,通宵得更难受。即使SAT能有那麽多次重考的机会都会这样,她难以想像那场被她用出国留学避开的高考,她估计会紧张得连字都写不出来吧。她发现自己是一个抗压能力很差的人,或许是被自己丰富的想像力和梦境所拖累。那能让她在脑海中创造无尽的空间,编出b权游还混乱疯狂的故事,可被框架着的世界不会需要。高考不会需要,SAT不会需要,她的专业也不会需要,她在bGU市还不稳定的天价机票前最不需要。

        她睡不着了,打开笔记本,是一篇篇还没有完成的初稿。她将手搭在键盘上,尝试通过文字再躲进那个世界,却发现乱糟糟的思绪早就被搅得一塌糊涂,她甚至不认识手下塑造了整整一个学期的小姑娘。她放弃了,又合上笔记本。可她在焦虑什麽呢,明明下周日就能回家了。她强迫自己将不必要的担心挤出去。「.」那是她小时候最Ai的电影的台词,她对着自己默念。

        可她还是等来了第二天的太yAn,她靠在床头,垫着软枕,两眼无光。她在算着回一趟国到底花了多少钱,一千刀,两千刀,三千刀....数字一点点上叠,她瞪大双眼强迫自己停下。可强迫停机的脑子拒绝空洞,又塞满了红码。她转移注意力,拿起酒店座机,向前台打了电话,申请了延长。那服务员慵懒黏腻的连音让她一个无字幕追美剧那麽多年的人以为自己语言退化,她也就无视了他的唔哩哇啦,把要求跟他提了一遍,听到了唯一一句清晰的「.」後就挂了。

        她深呼x1,回到床上,两眼放空。又打开了笔记本,强迫自己接着写。她写到了那对兄妹在哥哥随军出征前分离,笔触卡在了此时妹妹会对哥哥说什麽。许久後,手机响了,是婷姨发来的政策突变,要提前七天去目的地做核酸检测,而她的那家航班很不幸落在了政策实施当天,第一批。她知道妹妹会说什麽了——「我想和你一起回家。」

        那意味着她现在要预约後天的核酸检测,明天就要起身去底特律。她又打通了前台电话,问能不能取消刚刚的延期。「已经超出退费时间了,只能退一半费用。」那个前台服务员机械般说道。她没有力气再装出那句谢谢,一挂电话把自己摔回床上,憋Si在枕头里,她今天为什麽不睡Si到十二点才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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