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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动不动地伏着,听着。
忽然,园子深处的一间屋子,窗纸上映出几个身影。那窗纸是半透明的,灯光从里头透出来,把窗上映成一方暖黄的、暧昧的画。崔嗣之眯起眼睛。他看见两个身影贴在一处,一个高,一个矮,高的那个把矮的那个抵在窗边,身影交叠,像两片烧融的烛油。矮的那个仰着头,颈子拉成一条柔软的弧线,发髻微乱,露出一截莹白的脖颈。
窗影里,那两具身影慢慢地动着,一开一合,像一尾被网住的鱼在甩尾。
隔着一园子的灯火,隔着半条街,他听不见那屋子里的声音。可他看得见。他看见高的那个身影,把矮的那个按在窗边,低头,凑过去,像是吻她。他看见矮的那个仰着颈子,像是躲,又像是迎,颈子绷成一条又直又软的线。他看见那截脖颈上,一点反光,亮亮的,像是汗水,又像是灯光。
那扇窗忽然被人从里头拉上了帘子。
光影一敛,窗上映着的两具身影,忽然就没了。
崔嗣之伏在屋脊上,没有动。他知道,帘子後头的事,还没完。他看不见了,却能想像。他办了十几年案,最擅长的就是想像。给他一具屍首,他能想出凶手的三种死法;给他一扇拉上帘子的窗,他也能想出窗後头的十种光景。
他想,他要找的那条鱼,多半,就在那扇窗後头。
他没有再看。他低下头,把那个位置,一点一点地,记进心里。
崔嗣之没有动。
他伏在屋脊上,看着那扇窗,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他不是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他在刑狱里见过比这更不堪的,见过被人拿住奸情、五花大绑跪在堂下的妇人,见过那些妇人哭得妆都花了、把奸夫的姓名一个一个吐出来的样子。他见过慾望最不堪的面目,也知道慾望最好的用处。慾望,是把柄;把柄,是绳索;绳索,能拖着一整个家族,掉进他挖好的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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